推门走进办公室

第一眼就是那台电脑

 

 

超大的显示屏

几乎铺满了整张办公桌

像一面墙

 

视线越过这堵“墙”

才能看见

后面展示柜的全貌

 

 

吉祥物和手办

挤得满满当当

 

随手拿起一个

捧杀都能说出时间

和那年的故事

 

一堆热闹的手办中间

安静地立着两个相框

 

一张一张的钱

叠得整整齐齐

塞满了整个相框

 

最引人注目的是

电脑对面的照片墙

一张挨着一张

 

 

阳光透过窗子

散落在照片上

像进度条

被按了暂停键

每次定格

都是

那些日子被记住的证据

 

 

我只能靠自己

 

捧杀老家是东北的，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，很多小朋友伸手就能够着的玩具，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，那种想要却不敢开口的滋味，懂的都懂。十五六岁他就步入了社会，做过保安，送过外卖，进过工厂，干过摄影……颠沛流离，但脚步没停过。

 

童年最开心的事，大概是跟两个发小混在一起：一个佛系，什么都不争;另一个，后来跟着他去了浙江。两个少年，背井离乡开了一家大排档，以为能闯出点什么。

 

后来生意黄了，发小失联，到今天都没有消息。债，全留给了他。他没失联、没躲，也没诉苦博同情，默默一个人扛起了债务，他只有一个念头—人家把钱借给我，是信得过我，这份信任，不能让它掉地上。

 

 

最难的时候，捧杀拆东墙补西墙的还债，每天给自己生活费限额几块钱，吃挂面配咸菜，心里就一件事：尽快把债还上。

 

后来加入九零，卡布拉了他一把，帮他把剩下的债一次性全还了。无债一身轻，换别人，该松一口气了。

 

但，他没有。

 

过了两天，他把那笔钱又给卡布转回去，然后自己重新开始还，一点一点地还。

 

问他为什么。捧杀身体往后靠了靠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，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来消化这个问题，说：“没有压力之后，状态不对。”

 

他怕自己松下来，他怕那种轻飘飘的感觉。他宁愿有个东西悬在头顶，逼自己往前跑。他就这样，一点一点，把欠的钱，全部还清。

 

聊起这段日子，他语气很轻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我无意间再次瞥到那两个塞满钱的相框，突然明白—这不是摆件，这是眼前这个人跟自己签的一份契约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我只能靠自己。

 

想做，没有做不成的事

 

“2022年6月24日是我加入九零的第一天，墙上这张出租屋的照片，是2023年我特意找房东要的纪念照片，当时已经被改成仓库了“，捧杀随口说出日期，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。他说自己和运营四部成长的每个时间节点自己都清清楚楚，不是刻意记的，是那些日子太重了，重的嵌进了骨头里。

 

 

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，捧杀做了三个月的线上主持，接档的电脑是自己凑钱组装的最低配，表情都显示不全，有的表情屏幕上只显示一个框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那台崭新的显示屏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。没有空调，怕影响接档质量不敢开风扇，一场接档下来，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。时间一长就起了湿疹，红红的一片，痒得整夜睡不着。

 

他就这样硬挺了一个月，当月，他拿了扩列新人王，后面两个月的流水也是节节攀升。拿到提成和奖金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跟房东开口：加一台空调。

 

此后的捧杀凭在九零的体系中快速成长：2022年10月接相亲厅，12月成为厅长，2024年1成组，12月升主管……

 

如果故事停在这里，就是一个苦尽甘来的模板。可他的故事不是这样，他确实塌过房：二十个主持，走得剩两个，团队眼看就要散了。

 

那段时间，他没日没夜地忙：招人、培训、反思问题、优化细节，效果还是时好时坏。有一天凌晨五点，他从梦里惊醒，梦里，他想到了一个招人的好办法。讲到这里，他语速突然快了一点点，像是那个凌晨的紧迫感又回来了。没有犹豫，抓起手机就开始联系，半小时，联系了二十多个人，最后，有一个回了消息。那一刻起，一点一点，团队活了过来。

 

 

讲这段往事的时候，捧杀语气依然很平淡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。但我仿佛看到了，在那个黑暗还未完全消散的凌晨，手机屏幕闪烁的微光映着他的脸，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根死死攥住的、向上攀爬的绳索。

 

“有什么支撑你吗?”

 

他偏过头想了想，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上，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
 

“想做，没有做不成的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算眼下做不到，后面也会做到。”

 

别人说这话，像口号。他说，我信。因为他是真的在凌晨五点的漆黑里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那些消息的人。

 

如果做的不够好，那就是我做的还不够

 

墙上还有一张照片，一群人挤在一起笑，那是他的团队。聊起团队，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。

 

 

接手相亲厅的时候，团队刚组建，卡布问捧杀能不能做好。他回了一句：“如果做不好，那就是我做得不够”。不是谦虚，不是客气，他是真的这么想——什么事做不成，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，这是他和世界打交道的方式。

 

他的团队，有四个标准：主动成长的内驱力、执行力、专注、不服输。这四个标准，每一条，他自己身上都有，扎扎实实长在肉里。

 

他对新人的底线划得清清楚楚：

 

1. 做好自己的事，专注自己的事，不掺和任何跟自己无关的事;

2.聚在一起是一起做事，对事不对人。

 

简单，明确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“如果破坏团队氛围，业绩再好也不留”，他说的平静，但我知道，这句话在他的团队就是铁律。

 

聊起管理的心得，他忽然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。然后指了指墙上那张打王者荣耀拿MVP的截图——那是他来九零第一次团建的成绩。他说：“第二天开早会，卡布还夸奖了我”，讲到这里，他难得地笑了一下，很短，但能看出来是真心的高兴。

 

 

“那是我第一次，因为玩游戏被认可。”他说，“这件事让我开了窍——看人不能只看工作，要看到方方面面的光。”这个道理，后来他用在了每一个他带的人身上。他把自己从卡布那里接过的光，掰碎了，分给团队里的每一个人。

 

问他未来的打算。他说的，几乎全是团队：下一步的方向，需要补强的地方，还能做得更好的细节。关于自己，提得很少。好像这个人，已经把自己长进团队里去了，说这些的时候，他语气很自然，好像事情本该这样。

 

不内耗，活在当下

 
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，我问了一个问题：如果有时空回溯，你最想回到哪个时候?

 

他没有犹豫，甚至问题还没完全落定，就摇了摇头。“我只愿意在此时此刻，在当下。”他说“只有在当下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”。

 

 

聊到那个失联的发小，他没有怨恨，“感谢那段经历，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。”

 

问他如何做到如此的不内耗，捧杀分享了一套自己的方法：面对失误先心疼，再后悔，然后翻篇。三步走完，就过了，不是不在乎，是在乎过之后，不留着折磨自己。压力大的时候出去走走，把脚步放慢一点，喘口气，然后回来继续。

 

后记

 

采访结束，我站起身，再次走向那面照片墙。

 

出租屋的照片记录着起点，MVP的截图记录着第一次被看见，团队合影里记录着一起扛过来的日子……

 

我问：“这些照片是放不下的过去吗?”

 

他摇了摇头，“放在这儿，是为了提醒我往前走。”

 

 

我目光落回那两个塞满钱的相框。一开始，我以为那是他与自己的契约，只有“我只能靠自己”这一句。现在我明白了，那契约还有后半句——写在所有照片的光影里：

 

“因为只能靠自己，我踩过的每一个地方，都格外踏实。”

 

阳光从窗外漫进来，铺满整面墙，像是给过往镀了一层金。这次，进度条没有被暂停——阳光在照片之间缓缓移动，像时间的指针，带着他所有走过的路，稳稳地、不回头地，向前走去。